撰文、製作: 任毓平 　　 寶貝啊！ 不要怕！

幾年前，一個冬末春初的傍晚，在濛濛細雨中塞車回家，當我終於抵達家門，快步奔向溫暖的家時…… 幾年前，一個冬末春初的傍晚，在濛濛細雨中塞車回家，當我終於抵達家門，快步奔向溫暖的家時……

不經意的猛然抬頭，發現兩隻小鳥，在那窄窄的門框上, 築了一個愛的小窩。

牠們發現有人，有點緊張； 我放慢腳步，輕聲開鎖，不想驚動這對“新婚夫妻”。

進門後，我興奮地告訴家人，有小鳥在我們家屋簷下築巢，大家進出時，腳步要輕一點、關門要小聲點，以免驚嚇到牠們。

約莫一個多星期後，我驚喜的發現，鳥巢裡多了一隻剛出生的小鳥；難怪上次牠們受到驚嚇時，並沒有飛走，原來那時鳥媽媽正在孵蛋。

可能因為鳥媽媽要留在家裡看護鳥寶寶，所以不能和鳥爸爸一起外出覓食；或者，鳥爸爸和鳥媽媽需要輪流出去覓食，而另一隻必須留守。所以使得前一陣子，兩隻大鳥常常互相依偎的鳥巢，現在都只有鳥寶寶和一隻大鳥在巢中。

或許是因為鳥兒不會笑的關係，所以從牠們的面無表情，和呆滯的眼光中，一點也看不出牠們的幸福和喜悅；反倒是我自己，感覺很開心，總是不由自主的笑瞇瞇……

幾個星期過後的某一天，風和日麗，蔚藍的晴空，映著朵朵雲彩，使我想出門走走。

我好奇的順勢望過去，看見枯枝上站著一大、一小兩隻鳥，小的那隻好像剛出生不久。我猜：一定是鳥爸爸在訓練鳥寶寶飛行，而鳥媽媽在旁陪伴。

這個情景，把我的思緒拉回到四十多年前……

我小的時候，膽小得不得了，非常懼高，都五歲多了，還不敢溜滑梯。記得有一次，在父母的催促聲中，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試試 看。我拖拖拉拉的走向梯子，慢慢吞吞的往上爬，邊爬邊後悔，但後悔已經來不及了，因為已有好幾個小朋友堵在後面，就是想下也下不去了，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上爬。

好不容易，終於坐在滑梯的最頂端。但是，說什麼就是不敢往下溜，後面的小朋友一直催：「快點！快點！」爸媽也在滑梯下叫著：「小平啊！不要怕！趕快下來啊！我們會在下面接妳。」可我就是怕得要命，不敢放膽往下溜，他們越催，我越急。結果就哇！的一聲，大哭起來，大家都拿我沒辦法。後面的小朋友，一邊罵、一邊倒退下梯子。

鳥爸爸為了示範給鳥寶寶看，耐心的飛了一遍又一遍，每回示範完，就又飛回天空中，口中還吱吱喳喳的叫個不停，好像在說：「寶貝啊！不要怕！趕快飛下來！」

眼見鳥寶寶終於鼓起勇氣，奮勇地從樹上往下一躍，首次試飛即將成功時，我歡欣、雀躍地幾乎叫了出來……

就在此時，一隻比牠身軀大十幾倍的黑色大鳥，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了下來，把小鳥從半空中攔截走了，瞬間消失在天空中，速度之快，讓我半天回不過神來。

剎那間，我的歡呼，僵在空中；我的思想，在腦中凝住。我目擊這一切，卻什麼也不能做，我望著空中的鳥爸爸，和樹上的鳥媽媽，愣在那裏，不知所措。

我的心揪在一起，難過的說不出話來，就在幾秒鐘之內，一個活脫脫的生命，在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，事前一點徵兆和心理準備都沒有。

也許是因為鳥兒不會哭的關係，所以我完全不能從牠們的外表，看出牠們是否哀傷？  

緊接著兩天，鳥巢一直是空的，我相信牠們還沒飛遠，一定還在附近徘徊，思念牠們心愛的孩子、找尋牠的蹤影，並且呼喚著：「寶貝啊！你在哪裡？」

又過了兩天，出門時發現鳥巢被丟棄在地上，我彎腰撿起破碎的樹枝，重新放回門框上，希望牠們能回來，依舊住在我們家的屋簷下，再生一隻小鳥，讓一切重新再來一次……

但是，第二天鳥巢又掉在地上，我不死心的再放回去，不肯接受牠們已離開的事實。

接連三天，結果都一樣時，我才願意相信： 牠們真的決定遠離這個傷心地，不會再回來了。

雖然，這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了，但是今天想起，心裡仍會隱隱作痛。我常在想：是否該感恩上天，讓人類有哭與笑的能力，可藉此來表達情感，與調節失衡的情緒。

The end The end 2009/12/1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