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32個臉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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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32個臉孔 一本很棒的繪本 作者:蔡銀娟 一個台大社工系的畢業生,在唸碩士班時決心轉行,跑到紐約跟英國學畫去了。 曾做過廣告製片助理、高職教師、靈骨塔企劃編輯、馬戲團訪演助理 …等千奇百怪的工作。 造就了這些思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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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人群裡,我常掛著開朗的笑容, 沒有人知道我其實好討厭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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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身體好像裝了一個 隱形的水龍頭, 把許多心事 都緊緊地鎖在胸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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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小到大,在師長與同學面前, 我都是成熟懂事、乖巧傑出的好學生。 但是一回到家裡, 在爸媽面前,我卻成了茶來伸手飯來張口、任性驕縱的巨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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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完聯考時, 明明自己考得不錯, 我卻還是萬分焦慮, 頻頻打電話給同學抱怨自己考得超爛。 這時, 我便長了一張自卑又好勝的臉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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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看見公園裡的貓咪時, 我又會變得好慈祥好和藹, 不但拿出食物來餵牠, 甚至還會囉哩囉唆地對牠講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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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,我又變成一張老媽媽的臉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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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都說 我是個容易入戲的人, 玩電動時, 我常又笑又跳,尖叫連連 真的,有時我會興奮到,都已經回家洗澡了, 還在開心地大聲唱歌,宛如活潑好動的青少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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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跟陌生人應酬的場合,我卻又會變得很彆扭, 不知自己什麼時候該笑、什麼時候該皺眉。 這時,我又變成一個自閉害羞的兒童, 和四周人的世界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紗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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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,在跟熟人相處時, 我卻又非常地健談豪爽, 滔滔不絕聲如洪鐘。 這時的我,喧鬧得宛如是在公車頂上放肆的鼓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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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,在好友們面前, 我常是耐心傾聽的臉孔, 彷彿心理醫生, 永遠在同理與治療大家的心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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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就像是24小時服務的生命線, 一直都充滿愛心地面對朋友的心事與問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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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,等到聚會結束、回家途中,我卻會為了 自己在聚餐時說錯的一句話而自責不已。 我會不停地想:我怎麼會這麼愚蠢? 我怎麼可以說那種話?我怎麼會這麼可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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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總覺得,身體裡有另一個我, 時時會跳出來批評自己, 而真正的我則被囚禁在監牢裡, 對那個老是評價我的傢伙無能為力。 我一直試著要停止批判自己、鞭笞自己, 可是,我的腦子根本不聽我使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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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,我會沮喪地躲在家裡哭泣, 心裡難受得想要拿刀子刺自己。 有時甚至會痛苦得抓狂, 站在陽台喃喃自語, 彷彿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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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緒跌落到谷底時, 我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才能熬到明天。 那種感覺, 就像是個無家可歸、沒有未來的遊民,掛著一張抑鬱絕望的臉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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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,如今我已找到了終生伴侶,也走入了婚姻, 我仍無法抵抗憂鬱低潮的大浪來襲。 要如何才能讓先生明白, 為何我會為了一件小事而想東想西,討厭自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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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國外唸書時,我是那麼地獨立自主, 可以一個人去看電影,一個人去旅行, 一個人去逛街,一個人去看病。 可是一回到台灣,回到先生身邊, 我卻彷彿變了一個人,做什麼都吵著要他陪, 好像我是個行動不便、難以獨自出門的人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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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在生病時,我便特別地軟弱, 一定要先生陪伴我, 即使他正在外地出差,也吵著要他即刻趕回來。 這時,我根本就是個黏人的小孩, 一直殷殷等待著家人的歸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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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跟先生吵架時, 我卻又會暴跳如雷,大聲咆哮。 那種情形,就像有幾十個暴怒的我, 充滿恨意地從地獄爬出,不把對方摧毀決不休止。 這時的我,就長了幾十張青綠恐怖的臉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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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跟先生冷戰時,我卻又可以整天不說一句話,冰冷漠然,對他視若無睹。 這時, 我便是一張沉默冷淡、假裝入睡的臉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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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當討厭的長輩打電話來勸架時, 我一看見來電顯示,就馬上變成隱形人, 任由電話響個不停,我也不願去接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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種種的挫折與失意,都會讓我沉溺在幻想裡: 如果我有個不一樣的童年、 不一樣的家庭、不一樣的際遇... 如果我正坐在非洲的曠野,人生充滿精采的傳奇... 這時的我,就是一張沉迷夢幻,不切實際的臉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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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一到出外洽公、談判協商的時候, 我卻又會變得非常實際, 凡事小心謹慎,算盤打得很精。 於是,同事眼中的我, 便是一張眉頭深鎖、讓人很有壓力的嚴肅臉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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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當老闆在會議桌前 滔滔不絕地誇耀他的當年勇時, 即使我心裡十分不耐, 仍賣力演出專心聽講的表情。 這時, 我的臉上便掛著一張表裡不一的面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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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壓力很大時,我會忍不住一直看電視。 明知道已經夜深了, 我卻無法控制自己, 黏在沙發上看了一部又一部的影集。 這時的我, 宛如萬分疲憊、麻木茫然的中年男子, 完全不像同事眼中精明強悍、講究效率的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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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到累得終於要睡了, 我卻又變得很神經質, 要再三檢查鬧鐘的設定,害怕第二天睡過頭。 還要一再檢查冰箱是否關好、瓦斯是否關緊, 宛如得了強迫症的病人, 一定要確定100%的安全,才敢入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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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常問自己, 有這麼多臉孔的我, 算不算是一個虛偽的人? 甚至我會對著鏡子想: 我是不是個很怪的人?別人會不會覺得我精神有問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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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我覺得,胸膛裡好像長了各式各樣的自己, 掛了形形色色的臉孔,但這些臉, 其實只是為了掩飾藏在我身體深處, 那個若隱若現的真正的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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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我從來不敢讓大家認識 那個真正的我。 因為我覺得,自己這麼奇怪,真的有人能接受嗎? 有人真的能瞭解,而不會大驚小怪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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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心裡,自己的真面目, 其實是一張怪異至極、 跟這世界格格不入的臉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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